三党弧不奸

☆才情从未有,油腻作豪情。

★我挖坑不填,我爬墙不专,我是鸽罪人。

——西风烈马,快哉江湖,行疏狂之事,爱所爱之人。
——瘦马行疆听风雨,十年兵甲误苍生。

【双水】百身何赎。贰

百身何赎。贰
#双水#

前文:



博古镇本身不大,来往商行旅客却是各形各色,如潮如涌。小孩儿这才缓神反应过来,脸色不太好地抵着贺玄地胸膛推搡挣动起来,这猛的一下子,小孩儿差点儿没把自己从贺玄怀里掀翻出来。

男人瞥了眼师无渡这驴性劲儿又上来了,见小孩儿状态似乎恢复得不错也没多犹豫,爽快干脆地把小孩儿放到地上,心里却不由泛起嘀咕:才这么大点儿就知道害臊,难不成水横天好面子这毛病是天生的?

只得无言牵着小孩儿的手沿着街市不紧不慢地走着,贺玄本意就是打算带着小孩儿熟悉一下周遭的环境,再往下走走便是贺玄生前的居所所在。

贺玄化鬼成王后也会隔三差五地到生前那所小院子来坐会儿,有些邻居慢慢的也眼熟了这位不常在家的‘贺公子’,所幸当年那个贺生的故事虽口口相传到至今,样貌名姓却在几百年间的流传中早已被淡化沉寂,如今生活在博古镇的百姓们单知一个贺生,却绝不知晓贺玄身谁是谁。

小孩儿仰起小脸儿看到不少擦面而来的人都颇为热情地与男人或长或短的打了声招呼,小孩儿的视线又落在那只牢牢牵着自己的手上,自己的手跟男人的手比起来还是太小,男人随便一握,自己的手就全部被那只大手包进掌心里。

就像初尝甜果,这种感觉既新颖又别致,心里暖暖涨涨的,虽然不知道适不适合自己,但总是很让人向往。

贺玄不知道自己一个无心的动作会牵动小孩儿哪一根心弦,他依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眸光里总是淡淡的神采,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也没什么值得悲戚的,男人腿很长,步子自然也比小孩儿的大,以至于两人走路基本是一前一后的状态,小无渡总会自己闷头快踱两步补上两人之间的缺差,贺玄也因而一路走来没太在意。

后来贺玄果真将小孩儿领到自己生前一家人住过的小房子里,院子和房间虽然都小,但好在五脏俱全,似乎总有人在精心呵护拾掇,阳光会光顾小院儿的每一角每一处,房间里没有多余的饰品,显得简洁干净又明亮,就连厨室都有好好的修缮。

贺玄会三天两头的不在家,小孩儿却除了这小镇子外再没处可去。于是,小无渡差不多成了半个留守儿童。

不过,对于小孩儿来说贺玄在或不在都没什么差别,小孩儿的断颈残余的伤已经没法全全依赖鬼气愈合了,剩下的只能靠小孩儿自己长合疗养。反而贺玄不在,小孩儿才觉得自在不少。

因为嗓子上的伤没好,小无渡张嘴说话发出的依旧只是咿哑难辨的‘啊啊’声,大概是小孩儿自己就觉得丢人,于是索性就做个哑巴不再开口,别人说什么他都只管点头摇头。

比如南街种冬瓜的大娘:“你家贺公子又出门了?”

小孩儿点点头。

西头卖豆腐的小媳妇细眸巧笑:“明个儿贺公子回来不啊?”

小孩儿摇摇头。

隔桥养鹅的白鬓婆妇:“等你们家贺公子回来了,记得来婆婆这儿多拿俩鹅蛋给你们哥俩都犒劳犒劳。”

小孩儿顿了顿,又慢慢点了点头。

不过几天,住那一片的老少男女基本都知道那个长得跟仙官似的贺公子家里住人了,据说那是贺公子家的远房表戚。

街坊四邻都晓得小孩儿家大人不怎么着家,又可怜小孩儿是个哑的,再者小孩儿身上也没二两肉,更何况贺公子长得俊,贺公子家的小孩儿也俊,大家都觉得能帮衬就该帮衬些。

其实贺玄有给小孩儿留米面油粮的,只是师无渡飞升后便早就辟谷,未飞升前家境又还在富裕,从未自己下过厨,更别说现如今自己动手足食果腹,只能和那成堆的粮食大眼儿瞪小眼儿。

依贺玄这么随意放养的养法,若是一般小孩儿早就给养废了,就算不是飞扬跋扈也得算个不学无术,亏得这是师无渡,或者应该说正因为是师无渡,贺玄知道这水横天的能耐才敢这么放手任其自由发展。

小孩儿一天时段排得都满满当当,充实极了。白天起得早,天刚微亮,小孩儿就已经穿戴整齐了,带着小铲木桶就去自家小院儿的菜园子里又是翻土又是浇水,利利索索拾掇一遍。

小无渡都算好了,虽然现在姑且还用不习惯锄头,单是拿着都有些吃力,但是等过段日子,自己再长得高点儿结实点儿就能跟那些男人们一起下地干活,或者给人帮工垦地插秧,到时候卖力气换点儿工钱或是吃的都能养活自己。

至于为什么不用贺玄留的那些粮食换,师无渡虽然不记得过往渊源,但也不想凭白住人家的用人家的还吃人家的,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与贺玄是两个不同的个体,现在用过的分分毫毫迟早都是要还给那人的。

不像贺玄学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小孩儿做这些农活就很费劲了,把衣服、脸都蹭上尘灰泥迹都是常有的事。而小孩儿身上又只有那么一件合身能穿的,光是那一件还是贺玄临走前现用自己的一套玄衣匆忙改小的,小孩儿又是好体面的,晚上回了家少不了还得一番搓洗。

还未入冬,手上也没有炭火可用,洗完的衣服得找个通风好的地方摊开晾上一宿,有的时候,第二日一早起来衣服还没干透,小孩儿就穿着潮冷的衣服出门了。小孩儿偶尔迷茫地会想,大概一切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小孩儿看到家家户户囱顶升起的袅袅炊烟会想起贺玄,只是对男人的记忆最终还是会停留在那只牵握着自己的手上;有时遇上街门口同娘亲撒娇的顽童,他也会停住脚默默看一会儿。当然,也就是看一会儿,看久了眼会酸,心里也会空落落的。

和生前一样,没人会问问师无渡你怕不怕,也没有人会去剥开小孩儿别扭固执的外衣去问他你想要什么。因而不论是从前的水师无渡还是现在博古镇上的半哑,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除了自家的菜园,小孩儿也会去给左邻右舍打个下手,帮个小忙,活虽不重,但林林总总加起来其繁杂琐碎的费心费神程度要远比在地里干一上午活花耗多得多。

小孩儿这一手的小算盘向来打得叮当响,小孩儿自己当然不可能给别人做白工。不过干过活自然要比吃白食给人的感觉舒服,别人家会更情愿地留小孩儿在自己家吃饭,不然也会给小孩儿塞点儿熟食干粮之类填肚子。再者小孩儿也好向自己那单薄的自尊心做个交代。

吃饭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余下的七七八八的碎杂时间里,小孩儿总会抽空去听私塾里的老先生讲那么几篇口水文章,这一来二去的,老先生私塾里的其他小孩儿们也就都认识这个模样清俊的小哑巴了。

这办私塾的老先生有个小孙女,小丫头生得伶俐乖觉,那群私塾里学习的半大小子也多半是冲着这小丫头才肯坐这儿听那糟老头子念咒似的讲学。小丫头也不是来听老爷子念车轱辘话的,人家可是实实在在奔着小哑巴来的。

都说这乡间小镇的丫头小子们一个赛一个的早熟,混小子们喜欢漂亮姑娘,漂亮姑娘喜欢肚子里有上那么几滴墨水的公子书生。小哑巴模样本身就生得好,本身气质又与当年的水师那般自成一统,气场沉敛而又强大,不知要把私塾里的那几个甩多少条街。

小哑巴从不踏进私塾和那些同样半大的孩子坐在一起,有时候就那么静静站在门口地听,有时候累了就干脆靠着窗下面蹲着听,小丫头有时候来给爷爷送点儿茶水啥的一准儿能看到站在外面一声不吭的小哑巴。

老爷子也发现自家的小孙女最近总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来私塾,也不像以前那样给自己送完东西就像被苍蝇追似的扭头就走,现在一看小脸儿面如桃色,对谁都是浅浅甜甜的笑相,还愿意留在外面等自己一同回家。奇怪,奇怪,当真奇怪。

老先生有时抬头就见一男孩儿一女孩儿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男孩儿也不管有没有讲义都极为专注地听着,女孩儿也在听,只是时不时就会偷偷瞄向身边的男孩儿,小脸儿也跟着发红。见他们没有妨碍到讲堂,老先生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不妨碍别人不代表别人就不来妨碍你。私塾里的也不都是省油的灯,不少小孩儿就以其中一个块头高大憨实的胖小子马首是瞻,让他们打东就绝不向西,让他们撵狗就绝不抓鸡。

这头胖老大发话了,小丫头是他们老大的娘子,那不知好歹的小哑巴要抢他们的嫂夫人,得好好教育一顿。

都说年轻人火气大,这群毛头小子更甚,第二天就避着小丫头把小哑巴堵在一栋河桥上。

看着对面一群高矮不齐、胖瘦不一的小孩儿们,同样半大的小无渡不太高兴地皱起眉头。他不想同这帮吃饱闲得没事可做的小孩儿们浪费时间在这里,他自己可还饿着肚子呢。

排外是人的天性,小孩儿们爱学大侠仗义,格外的‘同仇敌忾’,对着合伙欺负别人也分外默契团结。这里面先是外来,又是无故招小姑娘欣赏的小哑巴自然就成了被排挤的对象,再者也都看准了这哑巴家里没人,当然就不会有人上门告状给他撑腰,胆子也就越发大了起来。

其中一个就跳出来冲小无渡喊话了:“就是你抢我们老大的媳妇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小无渡听着莫名,自己什么时候抢别人家媳妇儿了,他们堵着自己做什么。

“呸,你个死哑巴怎么有脸抢人家媳妇儿!”又一个站出来帮腔。

小小的师无渡听完登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呵,人家不带有脸抢别人媳妇儿,还有脸赖在贺公子家哩,吃白食,你自己爹娘都不要你。”之前那个又夹枪带棍地冷嘲热讽。

童言最是无忌,最是犀利,最是伤人。

不过两句就把小孩儿之前一直刻意压在心底的陈疮旧疤剥皮带骨地揭开曝光在明面上。像两柄锋利凉薄的刀,将小孩儿的自尊割了个粉碎。

不等小孩儿发作,原本站在一边儿等着看戏的胖小子先沉不住气了,越听越把自己气到了,越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反而更理直气壮了,这样的米虫祸害当该替贺公子收拾了。

就见这小子趁谁都没反应过来就突然上前直接把小无渡猛的发力推下了河桥,掉进河里。

等再反应过来,胖小子心都凉了半截,跟他一道的毛头小子们也齐齐心叫不好。这河可不比寻常摸虾捉鱼的小河,刻意修了高桥,河水可一点儿都不浅,都说这是河神住的地方,前年还淹死过两个小孩儿。这下,怕是要出人命了。

一时间都慌了神,匆匆四散逃开了,却没一个帮水里那孩子呼救找人帮忙的。

而落进水里的小孩儿只觉手脚都凉到彻骨,他害怕了,非常害怕。

心底莫名窜出的恐惧让小孩儿失控的疯狂挣扎,甚至都忘了闭息,似乎那不见光的水底住的不是河神,而是一只狰狞索命的水鬼。

本能的忌惮畏惧逼得小孩儿根本没法冷静下来,无谓的挣扎只能白白浪费体力,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见他虹瞳上翻,四肢也越发僵硬。

就当小孩儿几乎要因为窒息失去意识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提出水面,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吃劲掀开眼皮去奋力地瞅救出自己的恩人是谁,却未料竟看到了那张本该熟悉,却又陌生非常的脸。

来人……竟是贺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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