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党弧不奸

☆才情从未有,油腻作豪情。

★我挖坑不填,我爬墙不专,我是鸽罪人。

——西风烈马,快哉江湖,行疏狂之事,爱所爱之人。
——瘦马行疆听风雨,十年兵甲误苍生。

饿徒

#聂瑶#
#强制爱##虐身有,避雷#
#教皇聂x血族瑶,私设有#
#ooc有,致歉#


“陛下,这……”老主教恭敬地躬着腰,捏着圣水的手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身侧这个异族惨白的皮肤上尽是灼烫过的疤痕,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渗血,有的地方才刚刚结疙,成片成片的看着十分骇人,饶是恢复能力强如血族,这刚长好的新皮又被圣水生生烙化一层,也未免太过残忍……

“继续。”

“可是陛下……”

“继续。”男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越加趋于冰冷,足以冻醒上了年纪的主教。是了,真是安逸太久老糊涂了,他怎么敢忘了——居于如此高位的人怎么可能容忍仆随的肆意忤逆和挑衅。

“……是。”

佝偻的身体狠狠颤了颤,沾了一身冷汗,这次,老者的脸上苍白许多,却再不见半点怜悯,一如他侍奉的主,手上的圣水就这么尽数浇在那个异族贫瘦的身体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他本就残破的皮囊乃至血肉。

尔后便是撕心裂肺、绝望崩溃的嘶叫,密室里,血的腥锈味中又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压抑和恐惧蔓延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似乎这就是困兽最后的挣扎,颤吟声越渐微弱直至消失,金光瑶如一纸摇摇欲坠的风筝,单薄的身子晃了晃便彻底软下身跪伏在地上。以一种绝对臣服的姿态,纯银的锁铐扣着他纤细的手腕和脚踝,他的脸无力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向他逼近的皮靴,无声地张了张嘴,又绝望地阖上了眼。

一直居于主位的男人这才起身,英俊淡漠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惜,也不见丁点儿快意。冷眼目睹甚至是主导了整场暴行的教皇摆了摆手,遣退了一干亲信,这才曲下长腿慢慢蹲下身,修瘦劲长的手指捏起异族的下颚,左右扳动着金光瑶的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满身新旧的伤口。

原本从倒下后就一直安静伏在地面一动不动的身体,在男人靠近的同时就开始剧烈痉的挛起来,那是身体对恐惧最诚恳原始的反应。金光瑶在畏惧,他畏惧面前这个人类的一切,不论是动作、语言,还是眼神。

他的记忆始终停留在洒满金光的午后,橙黄温暖的湖泊,粼光闪闪的水面,深远的森林,还有漫无边际的黑暗。那本该是极美的画面,却在记忆中沾满血腥和痛苦,他是血族的一员,他胆怯阳光,憎恶银器,可悲的灵魂也会在圣水的洗礼下经受灼烧炙烤,饱受折磨。

男人的视线宛若有实质的砺锋,金光瑶疲惫地掀开眼皮,当他对上聂明玦视线的时候,望见对方沉静的眸里满满都是自己狼狈的身影,那是怎样的专注,金光瑶无心顾及,一直紧绷的神经蓦然一松,大脑登时一片空白,只想着他又被抓到了,他再也跑不掉了。

金光瑶漠然地看着男人伸手打开了禁锢着他的手铐和脚铐,银制的枷锁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能明显感觉到被圣水侵蚀的能量在一点点收拢,狰狞斑驳的伤口开始愈合。他甚至自嘲地想着,也许他马上就可以刺穿他的血管,一口咬断他的喉咙,拧下他的头颅,狠狠踩在地上。

正当他顾自想着怎样的泄怒报愤的时候,金光瑶整个人突然被人抱进怀里,那人有力的小臂环上他的腰身,手掌拢着他的背脊。年轻的教皇抱起带伤的血族,动作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轻柔小心是那样弥足珍贵。

就势靠在温热结实的胸膛上,身上还未来得及彻底治愈的伤口依旧蛰得金光瑶疼得眼前泛白,胃里也在不停地返酸,可抱着他的双手却是分毫都未碰到过那些地方。

有时候,连金光瑶自己都分不清聂明玦对自己到底是寄予了怎样的感情,是供他取乐的玩物?还是任他豢养在家的宠物?可是谁会同一个玩物日日夜夜如影随形,谁又有那个耐心一次次地捉回出逃的宠物,以这样上位者的性子,直接杀了才是最干脆舒心的吧……那样一个独断自我的男人,又怎么会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退让?谁又会像现在这样在意关顾一个玩宠的感受?

若不然,难不成是恋人么?金光瑶觑了眼满身的伤,满是讽刺地牵了牵唇角。

耳边是男人沉闷有力的心跳声,于他一个冷血的异族人来说竟是那样的心安,眼皮也越来越沉,他实在是太累了。

梦里仿佛回到与年轻教皇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已经习惯了刚获得初拥后的迷茫不适,习惯了常踞黑暗的单调生活,习惯了吸食血液才能果腹的生存法则,他与异族同化,渐渐摒弃了作为人类的所有习性。最后,他成为了异族。

血族的世界是随性的,是糜烂的,他们可以同顺眼的同族间交换血液,也可以在人类身上强取豪夺,有时候兴致到了,甚至可以就地来一发。他们没有固定粮票,也没有专一血袋,他们懂得享受,精通玩乐,知道该怎样取悦他们无期漫长的生命,同时也忌惮着一切足以创伤他们的东西。

造物主是公平的,他一样赋予人类抵御异族和黑暗的能力,而聂明玦就好像是主的全部心血,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征服一切的力量,最接近神的天阶以及阳光下最甘美的血液。

没有哪个血族可以拒绝极致珍馐的诱惑,金光瑶也不例外,人心不足蛇吞象,本能的贪欲像张网,牢牢地将金光瑶网束其中,他竟也鬼使神差地答应与一干同族一起夜探教皇宫殿,若能捉住聂明玦,自己也好从中分一杯羹。

可当他刚踏进殿门口时,他就已经后悔了。这是那个年轻教皇的陷阱,明晃晃的陷阱——周遭全是高阶驱魔师和顶尖的血猎,各种稀有金贵的炼金圣品和可以压制血族的银器。在这里,血族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金光瑶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扭身就要往门口逃,可就当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一块金属样的东西准准地钉进了他的后肩胛,撕裂般的疼痛登时从肩膀的伤口处炸开,他甚至就在那一瞬间被夺去了意识,两眼一黑,直直栽倒下去。

等他再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天花板和厚实沉重的窗帘,一个透不进半点光的巨大卧室。而他的手腕和脚腕上分别扣着一副纯银的锁铐,四条结实的银链子将金光瑶牢牢的锁在了宽大柔软的床上。

受制于人的血族半撑起身,浑身上下的力量被银铐锁了个结实,链子不粗,可他根本没法挣脱,而且银器给他带来的压迫感也非常难受。金光瑶皱着眉发现自己原来的衣服早就不知所踪,背后的伤愈合的比之以前慢了许多,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月白的长袍,袍子很长,正好遮住了真空的下身,好在给他换衣服的人还舍得给他留条底裤。置身在一个黑暗的屋子,而成日里昼伏夜出的自己却成了整个屋子里唯一的白色,多么讽刺。

身上贴着皮肤的衣服干爽舒适,身下的大床干净柔软,越是这样安享的环境就越是金光瑶不安,他不得不自虐一样的思考着——接下来他要面对的该是什么,人类什么时候对血族这么宽容了,……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要做什么……?

直到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那短暂的光亮跟在男人的脚后,没跟两步就又被大门隔绝在外了。金光瑶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是浑身一凌,支离破碎的记忆蜂涌般顶进脑海,尽管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是那样的真实,那是曾被他舍弃过的作为人类时的记忆——余晖浸染的湖波,温柔矜贵的男孩儿。

金光瑶颤抖着动了动嘴唇,始终不知道应该张嘴说些什么,尽管这个英俊高大的教皇带着一股莫名的熟稔,可他却下意识地越发戒备地绷紧了肌肉,双眼紧张地瞪着来人。

看着男人淡漠硬朗的侧脸,金光瑶心头的不安和微妙的愠意竟不着痕迹间尽数转为悲恐,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太危险。想想又觉得越发可笑,一个血族居然本能地惧怕一个人类,可金光瑶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男人伸手拉开了床头柜,木质的抽屉里的是一排摆放整齐的银制小刀,那小刀像是餐刀,又比餐刀小上整整两圈,却比餐刀要锋利许多。

金光瑶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站起来了,他惊恐地向后挪动着身子,神色哀恳地看着对方:“不……不要,别……别……求您。”

只见男人目光里带着些审视,伸手抓住金光瑶细瘦的手腕,又一把将他拽回到自己面前。

温热干燥的掌心贴上冰凉白净的小脸儿,金光瑶忍不住被烫了个激凌,刚一抬眼就撞进一双深邃晦涩的眼里,它们像是在极力隐藏压抑着什么,仿佛下一秒其间的风暴汹涌就要将金光瑶全部淹没。

深邃晦涩却不难懂,金光瑶清楚当中的疯狂,他无可避免的又是一凌。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畏缩,男人将拴着金光瑶四肢银铐的链子又围着床杆绕了几圈收紧,那锁链被抻得绷笔直。可怜的血族被按在床上,四肢被拉展到极限,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一动也不能动。

那只手又掐住异族的脸,慢慢用力收拢,金光瑶只觉自己的腮颊被人捏酸了,这才无力地顺从人意,不情愿地张开了嘴。他只得任由聂明玦的手指抵着他的獠牙,甚至还用指腹在齿尖上反复擦摸,似乎是想反复确认些什么。

齿根被人摩挲着痒得要命,金光瑶难以自制地轻轻挣动起来,却又被收紧的铁链牢牢固定在原位。他看到聂明玦皱起了眉头,眼底甚至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紧接着便见他面露沉郁,伸手从抽屉里捻起一把小刀,然后那个年轻的教皇就俯下身侧坐在金光瑶身边。

金光瑶心底的恐惧达到极点,他挣动更加厉害,拼命摇头拒绝,几近失控地大吼大叫,而面无温色的教皇却毫不费力地抓住他一只手腕,那把银制的刀具不容置喙地抵在异族皙白的皮肤上,缓缓用力下压,鲜红的血液沿着刀背慢慢渗出,越涌越多,甚至浸透了瑰色的被单,染红了绵软的白袍。聂明玦又以同样的刀口割破了金光瑶余下的另一只手腕和两只脚腕。

四肢血管被切断后涌出的血液让金光瑶有些怔愣,待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聂明玦的银刀已经架在了他纤细倾长的颈上,英俊的教皇垂下眼帘,似乎看不到金光瑶满脸的哀求痛苦。下一刻,男人手里的银刀就直接割断了金光瑶脖颈上的大动脉,血管断裂喷出的血滴溅湿了男人胸前一侧的领口。

任由血液从金光瑶的身上大量流出,浸湿床单,淌到地上,聂明玦只是在一边淡漠地看着,看着他捕获的猎物奄奄一息,虽然鲜血流到多得吓人,可金光瑶仍然还有精力和力气瞪着他,是了,光是放血,还不足以达到让血族死亡的地步,也远不足以让这个看似柔软实则坚决的灵魂彻底屈服。

只要银器没有彻底捅穿他们的心脏,这些异族就可以不老不死获得永恒,聂明玦的视线又隐晦地落在了金光瑶的心口,良久,又是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施暴的男人推门离开了,只留下痛苦呜咽而被囚禁着的吸血鬼。

自那以后的几天里,聂明玦每天都会推开这间隐秘的房间,他会准时的检查金光瑶四肢和喉管的伤口,一旦有愈合的趋势他就会重新抽出一把小刀,仔细地把刚要长好的皮肤再一次切开,血液又从割破的伤口源源流出。反反复复,没日没夜地放血,又从未进食过新血的折磨,使得金光瑶的肉体变得极度虚弱,可他的意识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明晰,灵魂和肉身分离到了极致,所以痛苦,也就更加刻骨铭心。

也许真正让金光瑶难以忍受的不是银刃一刀刀地刮剜他的皮肉,而是腹中难以平复甚至是叫嚣到癫狂的饥饿感。

他每天都会被迫放掉大量的鲜血,哪怕金光瑶的恢复造血能力再强,可没有新鲜的血液吞食,他依旧是被饥饿折磨到崩溃的可怜虫。短短三天下来,金光瑶已经虚弱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不再挣扎,不再求饶,只是软着身子仄歪着头,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刀刑,整个人透着股绝望颓败的死气病态。

第四天,聂明玦推开紧闭的大门,他把收紧的锁链放回到原来的长度,又坐到金光瑶床边,男人注视着阖眼的金光瑶,目光触及到人眼下的乌青憔悴时,聂明玦还是无法抑制地流露出心疼和哀伤,然而不过片刻,这些复杂的情绪又全部沉进男人深入寒潭的眼底,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个沉重又虔诚的吻就落到了金光瑶满无血色的唇瓣上,湿湿的,热热的,携着男人独有的气息和情深。一方百般克制,难持自己,一方任人予求,毫无反应。一热一冷却激烈到极点,混乱间也不知是谁咬破了谁的唇,血的浅腥味弥漫在两人的唇腔。

金光瑶不禁伸手软软地搭在聂明玦的脖颈上,胳膊使不上劲,只能吃力地将唇舌往人那边送,聂明玦这才后知后觉松开了人,把人头按进自己的颈窝。

鼻尖擦过人颈处的肤脂,金光瑶能清晰地感受到诱人的血液在皮肤下流淌脉动,本能的进食欲望驱使他张嘴露出一对尖利的獠牙,湿软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舐着对方颈脉的皮肤,带着三分讨好,七分驯服,动作间无一不展示着自己的无害,以示恳请。

可‘猎物’却将吸血鬼的头往自己颈边又按了按,似乎是因为得到了聂明玦的鼓励,金光瑶眼睛有些发红,不再迟疑,尖锐的牙齿刺穿软韧的皮肤,鲜血冲破涌出血管又被金光瑶尽数卷入肚子。

于金光瑶来说,那是一种怎样的美妙升华。三天的饥饿难忍,现下一并得到满足,只是带给金光瑶的不是平息,而是越发疯狂的叫嚣。聂明玦的脸色有些发青,金光瑶却依然抱着聂明玦的肩,几近痴恋地神色满是沉沦。

见金光瑶完全没有想要抑制本能、就此罢手的意思,聂明玦眸色一暗,百转心绪最终化作一声沉长的叹息。男人从怀里摸出一把泛着冰冷光泽的银匕首,从人身后钉进金光瑶的左肩,捅了个对穿。

疼痛立马将金光瑶的意识拉了回来,哀呼一声,他一把推开方才还被他紧拥着的人,刚想向后窜逃,又被抻直的锁链拉住,他满是惊恐地看着持着匕首的聂明玦,右手颤巍巍地捂着受伤的左肩,唇角还带着他未来得及擦去的血迹,双眼瞪得老大,眼底还擦着水光,活像只受了惊的乳兽。

也不知是不是金光瑶这副紧张兮兮的小模样取悦了男人,聂明玦上前欺身将金光瑶重新压在身下,眼底多少带了点温度,他低头衔住金光瑶的唇,动作间无一不尽显温柔深情。金光瑶却觉得宛若置身冰窖,是自骨子里的冷寒。

自那时起,金光瑶便成了聂明玦真正意义上的所有物。也是从那时起,年轻的教皇身边多了个安静温顺而又漂亮特别的‘男宠’。

教众从未看过男宠的脸,男宠也的确总是裹着一身白袍,面上拉了层细纱站在亲卫中间,可露在外面的眼睛和皮肤、还有挺拔匀称的身态彰示着——这,的确是位美人。而身为美人的金光瑶,也只被允许在教皇一人面前进献他的优容以及他款款曼妙的胴体。

如赏玩物,被剥夺自由的灵魂将永远扣留在麻木的躯壳里。金光瑶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可被抓回去的代价并不是他一时冲动可以承受的。

不管怎样设计谋划,到后来还是会被男人的亲卫抓回皇宫,而紧随其来的就又是一顿恶惩酷刑,一如那几天调教似的幽闭——放血、饥饿到所谓的‘恩赏’。金光瑶甚至不敢再吸食除了男人以外其他人的血液,毕竟,吃野食的待遇和逃跑的下场是没有差别的。

接连几次的‘教育’,似乎是把金光瑶彻底驯服了,就连金光瑶自己都明显发觉他的身体俨然被强行改造了,他再吃不下除聂明玦外别人的鲜血,就好像那些被驯服的兽类,它们在鞭子的训练下机械地记忆什么是被允许,什么是不被允许的。

金光瑶也是如此,在反复折磨惩处下,他的身体将别人的血液自动认知成痛苦和煎熬,本能地抗拒着别人,而聂明玦的血却变相地成为了他维持生命的本源。有时候,金光瑶恍惚地想着似乎这才是聂明玦的真正目的。

于金光瑶而言,表面的温驯并不意味着彻底放弃,他总是擅长把最热烈的渴求深深地埋在心底,用顺从妥协来麻痹强大的敌人,为的不过是一次绝妙适时的机会。

然而这次机会,也随着那一瓶瓶圣水彻底腐烂在皮肤上,用尽所有力气憋起的最后一股气也尽数消散在空气里……

良久,床边传来男人微不可察的叹息,似有若无,夹杂着沉沉的无力,最终与床前浅绵的呼吸声交织相融。

聂明玦轻轻攥住床边细瘦纤白的手,眼神无比温柔地看着床上沉眠的人,似乎注视的对方是自己相恋已久的挚爱,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几乎寒了他半颗心。金光瑶忘记的不仅是金秋暖阳里的贵族男孩儿,还有聂明玦的全世界。

作为教皇的继承人,聂明玦的童年像是活在一个狭窄闭塞的匣子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量尺比在条条框框里,而那些所谓的‘精英’教育训练,生生把一个孩子打造成了一个合格出色又麻木冷漠的继位者。

金光瑶的存在就像那片灰败中的一抹金色,明明同样渺小,却是那样炙烈耀眼,如一团焰火,强势地击碎剥离开聂明玦和包围着他的辛涩黑暗,带来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姹紫嫣红。

清俊的贵公子安静地捧着书册坐在后花园的长椅上,纯白的礼服嵌着精致的金纹衬得少年人越发自矜雅贵。聂明玦只觉当时的景致实在太好,还未来得及敛神就被对方的笑声惊醒。

“不过来坐坐么?”少年的声音清亮从容还带着少许温柔,聂明玦大脑有些空白,顿了顿便走到少年身边坐了下来。

“在看什么?典史?”扫了眼少年手里的书,泛黄的纸页看上去好像也有些年头,对方又低低笑了下,末了狡黠勾起唇角:“不,是野史。”

聂明玦头次见有人在自己面前还能这样自得轻松不免有些新奇,只当对方是不知道自己身份,谁知刚想张嘴再说点儿什么,远处就见隐隐有个人影向这边走来,身边的人合上书站了起来,未脱稚气的少年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他微笑道:“亲爱的殿下,实在不好意思,失陪了。”

后来的后来,新晋的史官就是传闻里公爵大人的私生子,就是当年那个抱着野史看得津津有味的贵族少年。

也是在后来,聂明玦才知道金光瑶当时没去大殿参加宴会不过是因为他私生子的身份不够格,而他的那个公爵父亲带他来也不过是因为想要在宴会结束后将他送走,送出主城,好彻底抹除掉他身为公爵的污点。

私生子的地位是多不堪、多卑微,聂明玦无从体会,但他却知道金光瑶为此吃了多少苦头。

他的阿瑶聪明又大胆,温柔又坚强,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聂明玦却觉得他就是为金光瑶所吸引的,甚至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触摸的。金光瑶,就是他的光,他迷恋的全部。

然而就是这道光,最终还是消逝一片火光里。

他们二人一柔一刚、一进一退,正该不自觉的相互吸引,尤其是金光瑶做了史官后,两人的感情更是直线飙升,甚至到后来只差一层窗户纸,当时明眼的人都心知肚明,未来教皇后的位子一定是属于这位温柔的史官大人。

可就在临近聂明玦继位的前一天,金光瑶被公爵府的信召了回去,二人只当是那眼皮浅的公爵又想讨好也没多在意。谁知道就是金光瑶回去的当天晚上,一场空前未有的大火吞没了公爵府的所有,包括那抹浅金的影子。

金光瑶死了,是真的没了,聂明玦的天也塌了,原本五彩斑斓无限美好的世界又只剩下他和一片空白,那种崩溃的感觉几乎逼得他快要窒息。

聂明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是怎么在第二天登上授封大典的,他只知道亲卫们到底没有在一片废墟中找到金光瑶的身体,他只能固执地相信金光瑶没有死,只不过是被人偷走了,被人从他的世界里生生抠出去了。

只要找到他,只要找到他的阿瑶,他们就还能回到从前,还能可以前一样。

的确,现在他的阿瑶是回来了,不过是变成了全身冰冷的异族,不过是变成了吸食人血的怪类。但到底是他的阿瑶,他可以包容金光瑶的所有转变,却唯独不能原谅金光瑶忘了以前的所有,忘了他聂明玦。

如果连金光瑶都忘了曾经那个鲜活快乐的聂明玦,那么那段过往里的鲜花和雨露同午夜梦里的镜花水月又有什么区别。

起初的不敢置信慢慢沉淀,转而尽数化为暴怒,不停燎烧着聂明玦的心肺——他恨,他恨无能迟钝的自己,恨将金光瑶改造的血族,他甚至恨着这个自甘堕落的金光瑶。他的光,终究还是陨落了。

可即便是身坠深渊的金光瑶,却依然可以将他的目光牢牢吸引,甚至趋于疯狂。他还是设计抓住了他,没人能想象当他看到金光瑶扭身要逃的时候,他的心到底是怎样的狰狞扭曲,幸好,他‘留’住了他。

他的阿瑶还是那么聪明,仅是一眼就能分析明了眼前的局势,要不是他亲手将银矢钉进他的后肩,可能下一秒,这个狡猾的血族就会溜走不见。天知道当他看到金光瑶的肩膀被鲜血浸透,无力软倒下去时,他是多么的兴奋安心。

当摸到金光瑶锋利的尖齿时,聂明玦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彻底抹杀粉碎,他的阿瑶确确实实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怪物,在他看不到的日日夜夜里,不知吸食过多少人的血,可能是粗鄙的下等贵族,可能是龌龊的强盗扒手,也可能是街边的乞丐杂碎,低级又下贱。

可他的头脑却是从未有过的冷静清明,年轻的教皇当晚下令斩杀大殿里所有的血族,又亲手给金光瑶放了血,也许将他体内原本肮脏的血放干净,再让他吸食自己的血,这样的他的阿瑶就又是干净的,甚至这次就是真正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了吧。

视线又重新回到那张素白的脸上,聂明玦握紧金光瑶细瘦的手贴在自己额前,尽极缱眷缠绵又是那样的孤独思念,甚至有些脆弱,他轻轻吻过他冰凉的手背,声音里满是痛苦绝望,夹杂着深深地无力:“阿瑶,你怎么舍得忘了我……”

男人起身离开后,血族原本合紧的双眼微微颤动,最后一滴冰凉的泪自眼角滑过他美好沉静的侧脸。

——聂明玦啊,你知道么,只有永恒的时间,才配得上我对你贪恋的情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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