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党弧不奸

☆才情从未有,油腻作豪情。

★我挖坑不填,我爬墙不专,我是鸽罪人。

——西风烈马,快哉江湖,行疏狂之事,爱所爱之人。
——瘦马行疆听风雨,十年兵甲误苍生。

【双水】百身何赎。肆

百身何赎。肆
#双水#


“去哪儿了。”玄衣男人手里托着碗药膳,瞥了眼刚踏进门槛的小孩儿,面上清冷依旧,却是头回肯主动同小孩儿搭话。

师无渡扭身轻轻把门带上,闻言顿了顿,抬眼想答复人,眼底划过一瞬黯色,张了张嘴又抿紧唇瓣低下头,露出一截白嫩的颈子。

眼尖瞄到那脖颈上一道红纹,贺玄这才反应过来小孩儿不能言的难处,不禁拧紧了眉,将药膳送到小孩儿面前:“病才见好,身子还虚着,吃了补补身。”

看着师无渡双手捧着瓷碗巴巴地看着自己,贺玄总觉心里哪个地方闷闷热热的,使不上劲儿,大手却鬼使神差地抚上小孩儿柔软的发顶,能明显感受到掌下的身子一僵,但又很快恢复正常,贺玄面色也放缓不少。

两人在小屋里一起待了个小中午,贺玄叫师无渡去睡会儿养养精神,本来挺有主见的一个孩子还真就老老实实地补了个午觉。小孩儿听话不用操心,贺玄也就无事可做,便守在床边看着小孩儿午睡,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落在小孩儿秀美又带着些稚气的脸上,贺玄看着看着竟有些恍惚,末了低低地叹了口气。

待师无渡惺忪间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枕着男人胸口,整个人都被贺玄搂在怀里,小脸儿兀地一烧。小孩儿晕乎乎地不知所措,见人睡得正熟便老实窝在人臂弯里没敢起身,只有一双水亮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俊挺英美的睡颜看。

男人生得是真好看,长颈连着下陷的锁骨带出一个惊艳的小坑,师无渡不由觉得嗓间干痒,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视线一寸寸地上移,触及贺玄的下颌,爬上饱满的唇线,蜻蜓点水般掠过那两瓣浅色的薄唇,又是一阵的面红耳赤,再便是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对……古井无波的双眼。

其实在师无渡睁眼的时候,贺玄就已经醒了,一直装睡不过是心血来潮想看看小孩儿的反应而已,谁成想这孩子倒也老实,还真就一动不动地窝在自己怀里,怪可爱的。

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着实把师无渡吓了一跳,心里结结实实打了个激凌,小孩儿心虚地立马闭上眼,僵硬地往贺玄怀里埋了埋,耳廓红得都要滴出血来,贺玄见了不由失笑。

就听男人低沉掺着少许笑意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两人贴在一起,贺玄的胸膛微微震动,莫名搔得师无渡耳根痒痒的,似乎都痒进了心坎里,贺玄扫了眼小孩儿身上脱色的玄衣,脸色又有些发沉,他说:“既然醒了,就起来收拾收拾,等会儿跟我出趟门。”

小孩儿羞归羞,脸蛋儿上却一点儿没变色,只是在师无渡利索下床后,耳尖和脖子上那截粉红把人老底可全都卖了个遍。贺玄见了,心坎里又不由软下一块。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出门不用磨磨蹭蹭左右准备,只待二人草草休整好衣服这便插上门离家了。

街上还是以前的模样,师无渡跟着贺玄到了镇上,人不多倒也不冷清,刚刚好,小孩儿倒也还算能适应。两人都不是磨蹭爱玩的人,纵使街上小玩意儿多又新奇,贺玄目的性强,师无渡又不好这些,带着小孩儿给人置办了两件衣裳总共也没用多长时间,这会儿天还没黑。

“别换了,就这么穿着回去吧,原来那件我给你扔了。”贺玄眼里神色淡淡的,却是极为专注地看着小孩儿,但毕竟不是量身定做的,衣领、袖口都显得有些宽大,倒显得师无渡的身量越发单薄了。

粉妆玉砌的小娃娃套着雪白雪白的新衣裳,映得小脸儿更加白嫩,两弯浅淡的眉携着抹化不开的稚气,标志秀气的眉宇间夹着少许局促和拘谨,相较松肥的裤角被人老老实实掖进云靴里,一身本不是那么合身的衣服生生被收拾得规整得体,还真有那么几分贵气逼人。

贺玄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重新牵住小孩儿的手,尽管已经是在往家走,男人心里还是一阵恍惚。途中二人又添置了点儿碟勺碗筷这样的小物什,师无渡摸不准男人的心思,只觉得这身衣服很合他心,向来老沉的心平添几分雀跃,现在看看男人微皱的眉沟都有种说不出的英挺俊朗。

又回到家里那一亩三分的小院子,小孩儿看着男人将买来的东西都一一归摆起来,又隐约发觉原本清冷的小屋子蓦然多了人气,熏得他心里也暖烘烘的。

没想贺玄收拾完又分出个小袋子,把小孩儿唤到跟前,拉着小孩儿坐到一张大桌子前。师无渡心里疑怪,眼睛看了看桌上的袋子,又悄悄看了看男人的脸色,有些拿捏不定,就听贺玄开口,道:“拆开看看吧。”

得了响应,师无渡也不再犹豫,松了袋口打开一看——纸砚笔墨一应俱全。心里蓦地一热,师无渡却不由抬眼去看贺玄,就见男人已经展平了纸,又捡起砚台兀自研磨,像是为了给小孩儿解惑似的,又顾自道:“你也不小了,该学学这点儿打底的东西了。”

师无渡其实眼热这些东西老久了,以前只能看着私塾里那群毛孩子捣鼓折腾干瞪眼,自己多少斤两师无渡还是能拎明白的,心里再怎么想也没那个条件和能力,一般也就是解解眼馋就得了。

现下,这些东西就这么安安静静摆在他眼皮子底下,触手可及,绕是师无渡如此自制独立的孩子也不由抿了抿唇,展颜露出个有些羞涩兴奋的笑脸。

他像流连人间的仙童,干净纯粹又带着不出世的傲气和棱角,单是那一点笑意,就温软了他眉宇间的孤冷。贺玄心里兀地漏了一拍,他清了清嗓,声音却不自知间放轻许多:“识字么?”

自觉旁听来的东西不过是一层皮子,不比扎扎实实正八经的学问,师无渡摇头。便见男人带着小孩儿坐到凳子上,自己站在小孩儿身后,伸手将笔端沾湿了,又在砚台上点了点,俯着身在纸上大大方方勾了七八个笔画不多,构造也不复杂的字。

那字悬长利落,劲瘦有力,笔锋如龙行游纸面,漂亮极了。师无渡看着看着,视线却不由地跟着那只握笔的手移动。

贺玄的手是书生手,指节分明,看着有些苍白,掌心不厚,手指也是修长削瘦,显得有些单薄,只是指骨有些突出,撑得手背勒出几根青筋。师无渡知道这样的手摸上去正如看上去的那样,是凉的,但却能给他带来从未有过的心安。

不知不觉的,那手突然停了,师无渡正看得入神,这么一停,小孩儿迷惑地皱起眉仰起小脸儿看向男人,男人却把笔交到小孩儿手里,自己则握住小孩儿的手靠向白宣。

男人带着他把方才写过的字又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了一遍。这次男人似乎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师无渡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字上,两个人几乎是紧紧挨在一起的,贺玄的胸膛贴在他的背上,师无渡大脑有些空白,只觉心脏‘怦怦’跳得厉害,耳朵也烫得吓人。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包着他手的大手,那手果然是凉凉的,牢牢裹住了自己的手,两只手握久了也跟着烧了起来,笔杆都被燎得发烫。

又手把手写了一遍,师无渡看着那两排小字又比着上面的大字,模样像极了,规整干净,就是少了贺玄笔下的狠劲儿、独劲儿。小孩儿心里却是松泛的,看着两只交握的手,不禁又悄悄弯了弯眸仁。

男人看着似乎也觉得满意,松了手,示意小孩儿自己再写两个看看。师无渡捻了捻笔,坐得极其端正,学着男人之前的样子把笔探进砚台,待笔尖吸饱了墨,一只胳膊轻轻压住宣纸,悬起腕子,照着贺玄的字又板板整整临了一遍。

“等一下。”

小孩儿写得正起劲儿呢,贺玄却伸手挡了下,师无渡顿了顿,小胳膊没敢动一下,就见贺玄低头仔细地挽起了小孩儿的袖子,末了还耐着性子叮嘱了嘴:“衣服沾上墨怕该不好洗了,等到晚上也不爱干,先坚持一阵子,过两天我再带你上城里好好定制两件换洗。”

师无渡是没意见的,或者说现在的一切都远超过他所奢求的。在贺玄眼皮下又老老实实写了几遍,翻来覆去无外乎就是那么两个字,师无渡却写得极为投入,极为认真。男人抬眼看了看外面天色,又见他练得专注便没舍得打扰,又站着看了会儿就默默转身去灶房拾掇晚餐。

谁知道男人前脚刚走,小孩儿就搁了笔,小手摸了摸叠挽规整的袖口,颈后又是一片粉红。

这头贺玄从后厨翻出一小把蘑菇,又挑了捆蔬菜,利索刷好了锅,蹲着生火烧水,正预备着大干一场,却敏锐地发觉到门口偷偷摸摸的小脑瓜。

贺玄正奇怪着,小孩儿却‘噔噔噔’跑进来,大手揉了把小孩儿的头发便扭身盛水洗蘑菇,就见小孩儿又搬过来个小马扎,踩着马扎站在男人身边,那小手也学着男人的样子一板一眼地给贺玄挽袖子。

小孩儿是个利索人,又是个好面子脸皮薄的,挽完袖子了就逃也似的提着马扎凳跑出灶房了。贺玄却怔愣得半天没回过神来,脑海里满是小孩儿抿紧的小嘴儿,眼睫垂得老长,小却没有多少肉的嫩手,不是很熟练却分外认真的动作,还有逃走时泛着红色的耳尖,最后都化作一股子要命的温柔熨垫塞满心窝。

忙活一阵儿,炒了两三个简单的家常菜,看了看欲渐擦黑的天色,正想着给小孩儿那边添火点个灯,走近了才看到小孩儿正伏在桌上睡得挺沉。

细一看,师无渡的睡态是极好的,小脑袋温驯地枕着两只胳膊,除了窗前的倒映的余晖,再只剩下绵浅的呼吸。

贺玄刚想招呼人起来到床上去,却看到人胳膊下压着一小层练习纸,顿了顿,男人还是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一小沓的纸,上下翻了翻,前面几页还是自己教人写的字,最后一页满满当当的却全是‘贺玄’二字。

字里起初还是规规矩矩仿着贺玄的笔法来,也有努力揣摩贺玄的形意,可到写着写着,就越发恣意潇洒起来,笔锋犀利,也是同样的干脆利落,其间却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骄傲锐气,不得不说,也是一副顶好的字啊。

男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在小孩儿身上,眼底的温柔小意似水如风柔柔地缱绻在人眉心、眼睫、鼻尖乃至唇尾。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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